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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周叶】表里如一(短Fin)

※小料《玫瑰红》二刷预售中:预售链接【预售于27日(本周六)结束】

※更新没写完,明天有事不能晚睡,接着拿赠品混……(要脸啊喂)

※写于2015年年初,画风兴许有些奇妙(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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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周叶】表里如一

 

1

人生是要为某些大大小小的执念拼搏一把的,无论是说买就买的福彩还是说挤就挤的地铁,无论是说谈就谈的恋爱还是说走就走的旅行。

当然,还有说跑就跑的早饭摊。

“我真是没见过你这样做生意的。”叶修靠在三轮车上,气喘吁吁地说道。

周泽楷朝小巷外看了看,依然是心有余悸的表情,好在令他避之不及的那辆车子没有继续跟上来,他缓缓地回过头,看着这位牛皮糖一样执着地粘了自己一路的早班客人,收到一个“还不赶紧伺候朕用御膳”的眼神,只好乖乖地回到摊位前生起炉子,从塑料桶里掏出一颗鲜鸡蛋。

“葱和香菜要吗?”他这样问着,往铁板上撒了几滴食用油。

叶修正在给自己点烟,他稍微向后撤了半步避开热源,偏头向玻璃柜后的青年看了看,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奇闻,随即才正经地回答道:“当然是老样子了。”

周泽楷在兴欣网吧门前卖烤冷面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了,这条小街东临居民区,西接高新园,南靠写字楼,北抵大学城,可谓是路边摊的圣地,小商贩的乐园。然而周泽楷的生意却着实不算红火,他不争不抢又不懂吆喝,总是被经验丰富的老牌小贩挤兑到最不起眼的位置,默默穿上条干净的白围裙,坐在小马扎上安静地等待客人光临。

周泽楷用料讲究,人也讲究,玻璃柜总是擦得锃光瓦亮,做起饭来慢条斯理,从来不用摸食材的手动钱。夹在冷面里的火腿肠一口咬下去发现是纯肉的,让不少吃惯了香精淀粉棍的食客热泪盈眶,甚至有人尖叫一声,恨不得当场挂上一圈人民好路边摊的锦旗。再加上他长相着实出众又老实寡言,也会有那么几个回头客常常想起来找他买,然而即便口碑好上天,却也始终拼不过黄金地段纯熟的量产。

所以饼香也是挺怕巷子深的。

不止一位客人从他手里接过餐盒的时候会忍不住说:“看你年纪轻轻,怎么在这地方学姜太公呢?”

不过当事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困扰,依然不言不语,只笑着低下头,从钱匣里拿了找零的硬币塞过去。

这会儿叶修刚刚追着周泽楷的三轮车跑了两个街区,宅男的体格有如过河泥菩萨,恨不得直接就地躺平,小摊上油煎的滋滋声和诱人的酱香并不能拉回他濒临灭绝的体力,于是当周泽楷拎着塑料袋露出头来的时候,看到自己的老主顾正叼着半个烟头贴墙蹲着,脸上写着生无可恋。

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一刻钟前说起。

叶修是兴欣网吧的夜班网管,工作时间与普通上班族昼夜颠倒,别人的早点对他来讲基本算是宵夜,偶然在周泽楷的摊子上买了一次便固定下来,果断抛弃了陪伴多年的各色泡面,每天下班多走两步,买份香喷喷的烤冷面吃完再回去补觉,精神足的时候还和这位颇为养眼的小摊贩聊几句天。

这天叶修依然按点下班,跟值白班的同事交接完毕便叼着提神烟出了网吧大门,穿越重重路边摊终于抵达周泽楷面前,霸气十足地递上张崭新五元大钞。

周泽楷正在给上位客人装袋,空不出手来接,只好挺着肚子把围裙前的小布兜朝叶修面前送了送,待叶修心领神会地将巨款塞进去,才略带歉意地小声说:“找零稍等下。”

这一等就等来了城管。

摆摊贵在低调,当某个地段的状况过于猖獗,自然会经常受到干预。叶修在网吧呆了两年多,是经历过一队警察深夜冲进门来搜查未成年这样大场面的人,对城管车更是见怪不怪,反而是本应更见过世面的周泽楷,像是被巴掌大的马蜂蛰了脸,迅速跳上三轮车掉头就跑。

在叶修提出五块钱的归属这个话题之前,突然在一片嘈杂中隐约听到周泽楷飘飘渺渺的声音,隔着半条街,隔着温暖如春的豆浆油条,传进了耳朵。

他说:“麻烦……跟着……跑两步……”

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要跑这么远的路,叶修打死也不会信他的邪,这逃跑路线的迷惑性太强,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,到后来“前面那里停”已经无异于望梅止渴,叶修活生生被辆写着美味烤冷面的小三轮拖着跑了一公里,才总算在条看起来犯罪率极高的巷子里得了救。

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做生意的,真没见过。叶修由衷地感叹。

周泽楷在叶修身边蹲下,把餐盒递到他面前,在围裙前的小兜里翻了半天,终于挑出张最新的五块钱,他保持着蹲姿朝近处挪了挪,把对折起来的纸币也顺道递了过去。

“请你。”见叶修迟迟不肯收下,周泽楷只得开口说明自己的用意。

“这不用吧,该给还得给,”叶修用手背将钱挡了回去,“找的零钱给我就行了。”

“拿着。”周泽楷坚持。

“好好好,”叶修无奈地笑着应允,拿无名指和小指夹住钞票,从周泽楷手里抽出来,顺道朝他晃了晃,“那这个现在归我处置了吧?”

周泽楷没说话,抿着嘴点了点头。

叶修重新把钱塞回的小布兜里:“那行,我再从你这买一份吧。”

“葱花香菜?”周泽楷边问边站起身,抖了抖压出褶皱的围裙。

“按你的口味做吧,”叶修说,“我请你的,加个火腿肠,做完过来一起吃。”

见周泽楷进退两难的样子,叶修只好故意逗他:“自己做的东西自己不敢吃,你是不是在里面加了……”

“敢吃。”周泽楷闻言立即表态,麻利地跑到三轮车前生火去了。

等他再端着饭盒蹲在叶修身旁时,手里已经端了份新做好的烤冷面。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为了化解尴尬,他几乎是埋在饭盒的阴影里,吃得专注而虔诚,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什么似的,把一根新煎的火腿肠用干净竹签挑着塞进叶修面前的饭盒里。

“这傻小子,”叶修抬手摸了摸他的头,“真不知道你整天能赚点什么。”

 

2

真不知道你整天能赚点什么这个问题,叶修并不是第一次跟周泽楷提起。

以叶修的平日的机动力,周泽楷摆摊那个偏远到战争迷雾里的位置,他连发现都很困难,更别说常常光顾,他们搭上话的契机完全是拜一位大嗓门的中年女子所赐。

说到路边摊上的早餐,用料往往大同小异,不管你买的豆浆是黄豆绿豆黑豆,也不管你的饼里夹的是鸡柳还是里脊,赶着早课囫囵吞进肚子里,说到底并没有太大的区别。

叶修不用赶早班,可他也没心思排长队,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划入了“少数派”——哪儿人少往哪去。

这天他早了半小时出门,就见到所有小摊上都人少,少到连摊主都不在了,各自抱着钱袋挤在巷口看戏。

好戏中央是个锃光瓦亮的烤冷面摊子,摊后站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,另一位主角也是位人物,这妇女三十啷当岁,花枝招展,风韵犹存,人送外号“冷面西施”。

不过介绍她的人大多还是要加上一句,不是冷面杀手那个冷面,是烤冷面的冷,烤冷面的面,冷面西施。

叶修走近现场的时候,正听她中气十足地说道:“之前看你年纪小不跟你计较,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呢!”

小青年低着头,不吱声。

叶修拍了拍旁边熟悉的肉夹馍大叔,友好地递上支烟:“什么大新闻,生意都不做了?”

“这小娃子不懂规矩,非要自己乱定价,”肉夹馍大叔安然地等叶修给自己点了火,继续说道,“这在一个地方卖一样东西,他又是后到的,真是太不懂事了,被西施骂啊也是活该。”

说到这里事情便显得很明确,他来得晚,然后卖便宜了,先来的有危机感了,固然是要给点颜色看看的。

叶修隐约记得这个青年姓周,具体的名字记不得,他来兴欣网吧上过两次网,登记身份证偶然瞥到,但不是什么常用字,也没有特意去记。他每次都是卡着一小时的时间匆匆下机,看样子并不像来打游戏的,住在哪里也并不清楚,只是每早准时出摊,每晚准时骑车离开。

“你今天给姐姐说明白了,这么多人看着呢,我在这卖这么多年,前前后后也没见过你这种油盐不进的人!”冷面西施发出最后通牒,“价钱这事你到底听不听,不听可别怪我让你在这里卖不成!”

冷面西施正说道兴头上,人群里突然冒出个人,上前两步就捉住了小青年的胳膊。

“小周,在这吵什么呢,”叶修顶着张熬夜过后略显苍白的脸,回头对冷面西施笑了笑,“姐,消消气,我表弟不懂事,您快该做生意做生意,我跟他说。”

和事佬一出场,好戏是没得看了,摊贩们在冷面西施清脆的一声“呸”之后纷纷各自往摊位上挪。待人群散得差不多,叶修才把手里的胳膊丢下,抬起手掌在这小贩面前左右一挥:“倒霉孩子,吓傻了?”

“没。”小贩说着,手指还狠狠地绞在围裙里。

“我是那边网吧的,给你办过上机,”叶修说,“周什么来着?”

“周泽楷。”

自我介绍完毕,他又补了一句:“我记得你。”

“那大姐出了名的不好惹,这事你可以这么办,”叶修聊起正事,“她卖5块,你也标5块,等卖完再按你原本定价把多的找回去,跟客人说给他们优惠就是了,这样旁人还觉得你有情怀,话说你本来多少钱一个?”

周泽楷没说话,掀开了遮住标价的白色棉布。

美味烤冷面,2.5元/份。

“要我是她我也骂你,”叶修严肃地说,“真不知道你整天能赚点什么。”

那天叶修亲手帮周泽楷一起抠掉价钱上的2和小数点,不干胶质量很好,两个人寒冬腊月里满头大汗地抠了好久,终于把对外标价改成了安全的5元。

 

(3)

叶修是从家里跑出来的,也就说传说中的离家出走,理由很普通,他自己考了美院,家里却执意让他读金融。

于是叶修揣着身份证,在满月18周年那天和毅然录取通知书私奔,,在包吃住的网吧谋了份职位,月薪税后1900,从此过上了半工半读的生活。毕业后他混得小有名气,工作却懒得再换。上班画稿上床睡觉,也一直是这么独来独往,始终没有再回过家。

因此他对周泽楷出手相救以及后续种种照顾,大抵也是出于几分境遇上的感同身受。

关系熟络起来之后,周泽楷经常在叶修值夜班的时候偷偷溜进来蹭暖气,起初他还会付通宵上网的费用,开着电脑发一晚上呆,叶修来回送了三趟泡面五趟可乐后发现他依然盯着桌面之后,便果断给他办了下机,拽到值班柜台后,塞了个灌满热茶水的杯子过去。

“你说你两块五一份烤冷面摆什么阔,”叶修教育他,“在这睡吧,哎,别压着服务器的键盘。”

在这件事上,周泽楷终于剥去了平日的矜持,几乎在这个位置上驻扎下来,清晨四点准时离开网吧,说是去农贸市场为当日的烤冷面置办最新鲜的食材,就这样忙活到晚上收摊,。

叶修戏称他像春天的小公猫,精神抖擞地溜出去,打败仗似的蹭回来,好在不会在身后跟一堆崽。

结果等真的开春了,这小公猫还是赖在网吧里,就连老板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叶修更是乐得不用赶他走。

周泽楷的长相是真好看,醒着也好看,睡着也好看,笑也好看,被调侃害羞也好看。尤其是来蹭暖气时的打扮,脱掉极富生活气息的白围裙,单穿件样式经典的大衣,更显得身材挺拔,气质过人。这种人只应该存在于艺术作品里,比如《贫穷贵公子》什么的,叶修围观睡姿许久,得出这样的结论。

叶修摸鱼的时候偷偷画过不少周泽楷的速写,大多是花样趴桌睡觉的样子,在手头的画稿上新建个图层,嗖嗖几笔画出个大概,在模特醒着的时候淡定地隐藏掉,辛勤工作,长此以往。

 

(4)

叶修躲在两个街区外用完早餐,大摇大摆地坐在周泽楷的车斗里回到网吧时,这天值白班的网管从服务器前抬起头,厉声问道:“谁?谁大白天的在网吧门口放猪八戒背媳妇?”

周泽楷吃了一惊,叶修已经抬手把裹着两个空饭盒的塑料袋丢进柜台,一溜烟消失在通往二层的楼梯口。

然而他不久就不得不再次出现在大厅,和老板同事共同抵抗地主阶级的压迫。

“这网吧几百台机子,也不是说迁走就能迁走的,就算是收回房屋,也不能说收就收呀,再说租金涨价都没有提前通知,并不是刻意拖欠的,况且这个钱我们付得起,现在补给您就是了。”

网吧老板娘跟房主周旋期间,已经有不少不想惹事的顾客挤在柜台前办起了下机,周末原本满当当的网吧很快便只剩零星几位勇士坚守阵地,继续他们网游里的打拼。

“不行,这个房子已经转让出去了,你们必须今天搬走。”房主毫不让步。

“那至少宽限我们几天,”老板娘急得要命,“一个星期行不行?我们尽快找地方安置,绝对不给您添麻烦。”

“不行不行,早就通知过的事情,没有找你们收违约金就不错了,别跟我讨价还价的。”

叶修本来还在专注地算账,听房主这一席话不禁有些不悦,他刚想说点什么,却已经被人抢了先。

“刘叔叔。”

事件中心的几个人同时看向突然加入的新角色,只见他面相俊朗,身穿围裙,仿佛披星戴月而来。

“刘叔叔,”周泽楷说,“别为难他们。”

房主看着他的脸反应了半天,似乎终于把他和某个形象划上了等号,他不再纠结房子的问题,紧紧抓住周泽楷的手臂,拉着他迅速离开了网吧。

剩余的几位主演面面相觑,叶修也加入了,配合地回给同事一个震惊的眼神。

但是叶修隐约有种预感,刚才在巷子里共进早餐,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吃到周泽楷亲手做的烤冷面了。

 

(5)

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,兴欣网吧来了位特殊的客人,他衣着考究,和夜班网管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。

“哥,回家吧。”他说。

“你等会儿,我找老板结上个月的工资,”叶修从座位上站起来,“要不要来瓶可乐?”

“你工资多少?”弟弟不禁问道。

叶修无不骄傲地说:“上个月比较勤劳,加班费开300,总共2200大钞。”

弟弟神色复杂:“这点你还要?”

换班的网管听闻此言,恨不得扑在这两兄弟面前真诚地叫声土豪。

离家出走的第八个年头,叶修终于获得了来自家庭半是妥协半是认可的接纳,他没什么行李,全部乱七八糟塞在一起,最终也没有填满弟弟带来的拉杆箱。

半年后,他也如愿在家乡举办了第一场个人画展,名字取得很随意,就与他工作多年的网吧同名,兴欣。

这个简短的提名被解读为“兴旺发达,欣欣向荣”,父母满意得很。叶修乐见其成,也没有多作解释,只是私下里给老板娘塞了邀请函,顺便问起版权费的相关事宜,收获一个“你开心就好”。

叶修期待过却没有预料到,他会在这样的场合遇见周泽楷。

隔着一幅画的距离,叶修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。

周泽楷也正从画面上挪开视线,朝这个方向看过来。

画上的少年伏在案前睡得正香,看不到展厅里的贵宾政要,看不到隔空对望的两人,他抱着温暖的茶杯躲在冬日的美梦里,口唇微张,仿佛能在一呼一吸间带出几句迷蒙的呓语。

这幅画的名字叫作《金玉》。

——“他说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,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。”

周泽楷先动了,他跟身旁的父亲小声说了句什么,便埋头整理起颈间的领结,他就这样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似乎酝酿起千言万语,再驮着它们的重量,一步步地朝叶修走来。

他总有做最普通的动作也令人侧目的特殊能力,不论是意气风发地站在展厅,还是在小街上做着赔本生意,而在相识相知的无数个秘密里,却也始终是这样。

始终是这样,金玉其外,表里如一。

 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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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歌词来自马頔《南山南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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